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展开了“史诗烈火”的定点清除行动,这是一次目标明确、打击对象精准的局部战争,并极有可能成为未来战争的模板。但战争始终是战争,战争对于足球的影响,如同触一发而动全身。

伊朗足协主席迈赫迪—塔吉在伊朗国家电视台未被无人机和导弹摧毁前,曾经发表过这样的言论,“美国空袭使我们难以参加世界杯。”因此,伊朗国家队被认为有可能缺席本届世界杯,

不过,塔吉的话更像是姿态的展现。

“史诗烈火”很快引来伊朗的无差别反击,除了西亚各国的美军基地,还有朱美拉棕榈岛酒店、帆船酒店、迪拜国际机场、扎耶德国际机场、阿布扎比国家展览中心、多哈哈马德国际机场、巴林国际机场等多国的民用机场与设施受到伊朗的反击,战争全面外溢。

伊朗、以色列联赛自行动日起无限期停止;阿联酋、巴林、科威特、沙特、伊拉克的联赛也自行动日暂停;卡塔尔、约旦和黎巴嫩的联赛自3月1日暂停。

当足球遇到战火时,大多数人在逃亡,也有人凭借着一个人的力量,在挽救着整支国家队。

逃离拉夫桑詹

效力于伊朗联赛拉夫桑詹、前韩国国家队队员、34岁的后卫李基济,因为这一场战争,命运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一次改变。

这位以主力后卫身份参加了上届亚洲杯的前韩国国脚,职业生涯里曾效力过J联赛、澳超和K联赛诸球队,1月22日,他加盟拉夫桑詹,成为在伊朗联赛里效力的首位韩国球员。李基济签下的是半年短合同,在六月自然中止,在拉夫桑詹随后的五场比赛中场场首发,并打满了全场。要知道,1月21日李基济才签下合同,第二天就上场比赛了。

李基济在比赛中能够担任左右两个边路的后卫,在对抗激烈但节奏并不快的伊朗联赛里很快就展现了他的意识。不过,在2月28日行动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联赛停摆,战争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李基济身边。伊朗并没有直飞韩国的航班,只有乘坐飞机前往多哈或者迪拜,乘坐卡塔尔航空或阿联酋航空的航班才能回到韩国。对李基济来说,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从行动日开始,伊朗的领空已经关闭,多哈和迪拜的机场也因为伊朗的反击,处于关闭的状态。

这位34岁的老将,依靠自己的能力成为第一位登陆伊朗联赛的球员。这段传奇本来可以铭记入他的职业生涯甚至是韩国足球的历史,现在,却变成了一段仓皇出逃的经历。

李基济于3月1日前往韩国驻伊朗大使馆寻找庇护,并在大使馆的帮助下,离开了德黑兰。

与之相比,拉夫桑詹的巴西前锋马修斯-科斯塔在今年一月因为李基济的加盟而离开了球队,现在看起来科斯塔幸运多了;另外两名波黑外援也撤离伊朗。拉夫桑詹位于伊朗东南部的克尔曼省,这里与传统意义上的西亚沙漠地形略有不同,除了盛产铜,这里布满了盐水沼泽,并不是想象中的满目的盐碱地和沙漠。

与电影《逃离德黑兰》相比,逃离拉夫桑詹的主角李基济只是位普通的球员。如果你对李基济的遭遇唏嘘不己,你很快就会发现,在真实的历史中,李基济是一位最顺利地从战火中逃生的球员。在人类球员与战争历史上,李基济绝对是幸运的。

还有更多残酷和你想象不到的经历,让战争与足球紧紧地绑在一起。

非洲金靴的逃亡之路

1994年4月7日至6月间,在卢旺达发生了大屠杀事件,这事件引爆了整个中部非洲。与卢旺达领土接壤、当时被作扎伊尔,今天被称为民主刚果(金沙萨)的国度,在1997年后,被整整拖入到战乱七年。

卢旺达大屠杀,是胡图族对图西族的种族屠杀。1997年,因为大量胡图族民众涌入到扎伊尔东部,当地的图西族感到了恐惧,同时,卢旺达新政权联合了乌干达与布隆迪,组成联军开始进攻扎伊尔;此时的扎伊尔在时任总统蒙博托22年的统治下,内部矛盾尖锐,国内卡比拉父子领导的反对派军队,也从东部开始,一点点向西推进,最终推翻了蒙博托政权,将国名重新命名为刚果(金)。

但是,卡比拉政府随后与乌干达和卢旺达关系破裂,在1998年爆发了第二次刚果内战。曾经在1974年非洲杯上以9粒进球夺得金靴的恩达耶-穆兰巴,当时居住在刚果(金)东部的南基伍省。南基伍省拥有丰富的黄金、铜和金刚石储藏。

穆兰巴自己拥有土地,并在庄田里种植咖啡。他是当地典型的中产阶级,属于自给自足的小康阶层,但无法参予到权贵们和小军阀们进入的矿业开采领域。在南基伍省居住的是班族,是卢旺达迁移到此处的图西族的一支,与卢旺达屠杀中的主要受害者同族。

班族武装与流窜到此地的胡图族武装和卡比拉政府军混战不停,结果在班族与政府军的混战中,穆兰巴的农庄被毁后,又被武装分子抢劫;他决定带着妻子与儿子卡伦,躲入到附近的雨林之中,依靠随身所带的物资以及野果裹腹。

1998年11月,一支胡图族武装找到了穆兰巴的生存地,武装分子们对每个人进行了搜身,结果在卡伦的口袋里找到一个木质的十字架。胡图族人认为,班族在内的图西族人很少信仰拜物教在内的原始宗教,因此认为十字架是属于班族的物品,卡伦被认定为班族。穆兰巴拼命解释,但是他的身体被两名武装分子压在地下,就在这个功夫,一名武装分子对着卡伦突然开枪,穆兰巴的儿子死在胡图族武装的手里。

埋葬儿子后,穆兰巴决定彻底离开此地,他与妻子加入到一支向南迁移的200余人的难民队伍,他们以草根和野生动物为食,以每天10公里左右的速度,在热带雨林深处和沼泽附近穿梭,用来躲避政府军在内的各支武装。

在来到刚果(金)南部后,穆兰巴的难民伍队在准备进入赞比亚时,发现边境线上全是卡比拉政府军的士兵,士兵们不可能放任刚果(金)的难民离开这里,于是,难民们利用士兵们换岗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俯身在地上,一点点爬入赞比亚。

这支难民队在进入赞比亚后,租上一辆长途大巴车,但在穿越赞比亚的路上,他们遇到的每一座关卡,都需要行贿才能通过,穆兰巴将妻子身上最后的首饰送给关卡上的官员们,这样才用了五天的时间通过赞比亚进入南非。1999年3月,穆兰巴和妻子向南非的难民事务局递上难民申请,他们很幸运的获得了难民的身份。

时年51岁的穆兰巴在南非获得一份搬运水泥的工作,并得以养活自己与妻子。他的妻子又产下了一个女儿,为了纪念自己的儿子,取名卡伦娜。穆兰巴始终没有忘记战争带来的痛苦,在讲述自己的生平时,他有时候会这样描述自己,“我是一个从死亡里爬出来的人”,丧子之痛伴随着穆兰巴的一生,球员或非洲杯金靴的标签,在暴力武装分子的眼中,没有任何价值。

乔治-维阿:战火中的海格里斯之柱

1948年出生于利比里亚蒙罗维亚郊区的查尔斯泰勒,其父是美籍利比里亚人,22岁在马萨诸塞州宾利学院攻读经济学,获学士学位,接受整套的美式精英商科与政治训练。

1979年,泰勒在纽约抗议来访的利比里亚时任总统托尔伯特,反而被托尔伯特看中,后在利比里亚政府里担任职务,接着泰勒因为贪污而被利比里亚政府起诉,潜逃到美国的泰勒被捕,于1984年被引渡回利比里亚。

回溯历史。1820年,自由身份的黑人及获释奴隶从美国重返非洲,他们定居在西非象牙海岸西侧一片狭长的沿海土地,1847年,利比里亚在这里立国。泰勒以异见者的身份得到总统的任用,也许是托尔伯特为泰勒设了局,也许是泰勒在金钱面前猪油蒙了眼睛,这次“精英归国”的戏码,以泰勒入狱而结束。

1985年,泰勒越狱成功,他与卡扎菲搭上线,并从利比亚上校那里学会“武装革命”的思想,凭着卡扎菲给的武装和金钱,泰勒率150人的部队,打回利比里亚,泰勒领导的全国爱国阵线(NPFL),在一次次血腥的内斗中获得了胜利,并且利用钻石贸易扶持了塞拉利昂的武装革命联合阵线,1996年,泰勒当选利比里亚国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1997年当选总统,2003年下台。

从1980年至2003年的利比里亚内战,正是美式精英转为毫无底线的西非军阀泰勒的演出舞台。1990年6月,泰勒率领NPFL攻入首都蒙罗维亚,利比里亚联赛彻底停摆,蒙罗维亚最著名的球队“无敌11人”主场被炮火摧毁,俱乐部因为战争和联赛停摆,进入冬眠期,虽未解散,但不支付球员任何薪水。

时为无敌11队主力门将贝斯特曼,本为利比里亚国门,他逃亡至几内亚边境的难民营,于1997年回国;后卫萨克帕,也是国家队主力,身为克兰族的他受到NPFL的迫害,逃亡至科特迪瓦的难民营,于1992年在难民营里去世,时年36岁。

无敌11人的中场核心,也是利比里亚国脚的埃德蒙-约翰逊,在1990年NPFL攻入蒙罗维亚后,他的房屋被毁,他拒绝为泰勒的国家队效力,因此被NPFL通缉,他逃亡塞拉利昂,1995年,他于塞拉利昂内战中失踪,尸骨无存。

生于1970年的阿利森-德韦,于1987年入选无敌11人青训,同年,乔治-维阿率领无敌11人夺得86-87赛季的利比里亚联赛冠军。德韦在1990年逃往加纳的难民营,这位出色的前锋于1996年重归维阿组建的利比里亚国家队,但在难民营里度过六年的德韦,因为营养不良,在很长时间内无法完成正常的训练。

利比里亚最著名的球星乔治-维阿,在1987年7月从无敌11人转会至喀麦隆雅温得霹雳足球俱乐部,躲过了利比里亚内战最残酷的阶段,并保住利比里亚足球的火种。

当NPFL攻入蒙罗维亚时,维阿效力于法甲摩纳哥,帮助摩纳哥夺得90-91赛季的法甲冠军;1992年7月,维阿加盟巴黎圣日耳曼;1995年7月,维阿加盟AC米兰。

在内战期间,维阿成为利比里亚足球的海格力斯之柱。1995年,他为利比里亚足协缴纳了拖欠的5000美元的国际足联费用;1996年,他以球员身份,担任国家队教练、球员、技术总监和协会主席,率领利比里亚打入非洲杯,并个人出资包揽国家队装备、球衣、球员机票和住宿费用;维阿的国家队在2002年世预赛非洲区打入第二阶段,在小组头名才能出线的情况下,利比里亚在拥有尼日利亚、苏丹、加纳和塞拉利昂的B组积15分排在小组第二位,仅比头名尼日利亚少一分。

2003年后,随着泰勒的下台以及海牙国际法庭对泰勒在利比里亚内战以及塞拉利昂内战里的谋杀罪、强奸罪以及招募15岁以下儿童兵罪的起诉与追捕,利比里亚的政治开始渐渐恢复正常。2012年,泰勒在海牙海庭上的11项罪名成立,被判入狱五十年。

泰勒的精神导师和扶持者,利比亚的卡扎菲上校在2012年也迎来大结局,眼下,卡扎菲上校应该并不孤单。

2017年12月,乔治-维阿以61.5%得票率,当选利比里亚第25任总统。

战火不会毁掉伊朗足球

重新回到开篇的话题,伊朗足球就像伟大的伊朗人民一样,将会从战争的阴影里走出来,并勇敢的站起来,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在女足亚洲杯上,伊朗女足就展现了她们的勇敢和无畏。

伊朗男足是否会放弃世界杯,取决于眼下伊朗的局势。但是伊朗足协必须在3月31日前至少三到四天,向国际足联明确表明自己是否参加本届世界杯的态度,而一旦伊拉克确定在3月31日参加亚洲区与南美区的附加赛,伊朗的弃赛将会受到国际足联的处罚。

我们相信,伊朗足球就像伊朗人民一样,勇敢而无畏,他们会从战火中站立起来。